“脱北美女”成为韩国综艺节目主角

《纽约时报》,节选/2019.06.02

   第376期《现在去见你》节目于今年2月底播出,也是特朗普和金正恩第二次峰会的三天后。

   这期被称为“特别专题”的节目从河内街道开始,进行了罕见的实地拍摄。两位主持人之一、面容亲和的喜剧演员南熙硕站在警戒线后,他身旁30岁的申恩河可能是韩国综艺秀中最出名的一位,他们在等待金正恩乘坐防弹加长轿车抵达。他们的身边是举着手机拍摄朝鲜一行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金正恩的轿车出现时,申恩河声泪俱下地大声呼求:“长官,请帮我回家!请帮我回家!”

   申恩河并非金正恩的助手或劳动党成员。她是一名从朝鲜叛逃到韩国的“脱北者”,她所渴望的是再次见到家乡,并且偶尔能越过非军事区。这种建立一条相对开放的边境,来去有一定自由的设想,日益成为朝鲜半岛对“统一”的定义。双方就邦交正常化及企业往来已有过谈判,首尔方面曾提议建立欧盟式的邦联。字面意义上的统一,即朝韩双方进行硬生生的政治合并,基本上沦为和平活动人士美好的向往。

   201 1年首播时,《现在去见你》是个催人泪下的团圆节目,其中涉及朝鲜战争失散的家庭,但它还没来得及给任何一家人带去团圆,就进行了一次转型,用节目制作人的话讲,在忙着帮失散家庭团圆的过程中,他们不断遇到新一代“脱北者”。于是他们做了个决定,将节目改为聚焦于年轻貌美的“脱北”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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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取自简陋房屋和面馆的现场外景,被换成了华美的综艺秀环境,当初与家人天涯两隔的七旬老人也代之以容貌娇美的女性。没过多久,原节目就只剩名称和团聚的渴望了。

   通常90分钟的一期节目,可能会从大米短缺的报道,离奇转到有关面霜的笑话上。节目的风格是热闹而疯狂的,配以各类声效和表达思绪的卡通泡泡。舞台中央坐着十来个嘉宾,大多身着各色短裙,双腿向同一侧倾斜。两位主持人连珠炮似的与嘉宾交流,由二线男星组成的“South4”嘉宾则爆出阵阵噢、啊和包含性暗示的点评。

自从改变了节目形式以来,《现在去见你》吸引了一批忠实观众,并在这一过程中成为了韩国人理解的统一和朝鲜人身份认同等观念的大众市场载体。这是第一个不以新闻或纪录片的形式,而通过喜剧小品和年轻“脱北者”的证词来展现朝鲜的节目。荒唐的主题和个人故事的结合产生了一种前后不一致的想象:朝鲜要么是一个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逃离的地狱,要么是一个睦邻友好的地方,取决于所看的片段。

   在媒体的报道中,《现在去见你》被描绘成一个拢哨的奇怪节目,但对它的更好理解应该是一个有着良好意图的低俗节目。半岛统一是一个不断出现的潜台词和注释,被所有在现场的人认可。

   第376期将这个主题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来自河内的第二个部分是在一个临时演播室里拍摄的,南熙硕、申恩河和其他几个人坐在半圆桌旁。身穿端庄黄色连衣裙的申恩河说出了自己的思考:“刚听到谈判破裂的消息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全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能有统一的希望呢?”

   举止行为很具戏剧性的中年“脱北者”俊哲佑插了话,“看到金正恩,我突然感到了一种希望的冲动,但谈判已经破裂了”。视频上出现了特写镜头,柔和的钢琴音乐,以及观众此时该如何感受的字幕提示(“想象一下哲佑的感受!”)——“我觉得,也许我不该抱有希望。”

   因来自不存在女权主义的社会,女性“脱北者”在韩国人心目中是温顺且传统的。《现在去见你》曾因兜售这一刻板印象而遭诟病,但我观看的这期录制节目更多强调的是浪漫,即所谓的“人与人的重聚”。这一节目也曾被指贬低朝鲜,特别是在初期。在反复出现的名为“脱北故事”环节,“脱北者”就他们离家时的状况作出过无法证实的讲述。在文章、博客和在线论坛中,其他“脱北者”称该节目“无耻”、“八成是促话”。批评或大或小——牙刷在朝鲜很少见不真实;九成“脱北者”是人口贩卖受害者的说法不负责任。

   虽然《现在去见你》是由一家反对与朝鲜对话的右翼媒体公司推出的,但这个节目对情感而不是政治的关注被视为对和平的模糊认可。我看到,在这样一个节目里,重聚让人觉得是不可避免、只要想就能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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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