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油轮遇袭内情

  从中东水域传出的一串爆炸声,让世界经济形势出现新的动荡。

   当地时间6月13日,两艘超级油轮在靠近霍尔木兹海峡的阿曼湾相继遭袭,有船舶沉没,现场大火还烧掉了许多油品。受此影响,布伦特原油涨价逾4%,WTI原油涨逾3%。就在上个月中旬,霍尔木兹海峡附近海域刚刚发生过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的船只冈“破坏行为”受损的事件。

   令人忧虑的是,两个月前相互定性为“恐怖组织”的美国中央司令部和伊朗革命卫队就此“互怼”——美方暗示袭击系革命卫队所为,革命卫队方而则坚决否认,指责美方蓄意挑起事端,让中东出现爆炸性局势。

   伊朗更于月17日宣布,将于27日前突破伊核协议限制的低浓度浓缩铀存量上限,除非协议其他签署方满足其要求。当晚,五角大楼宣布美国将向中东增派1000名士兵,以回应伊朗部队的“敌对行为”。

   美国《国家利益》主笔两纳·图两提出警告,在公海袭击民船,对伊朗而言“百无一利”,而美国拿不出过硬证据就将伊朗“妖魔化”亦是危险的,“在中东建设安全秩序的努力耗费了美国大量的人力财力,但美国的干预却更多显露了自身力量的局限。刺激伊朗这样最有战略破坏力的地区大国,完全是非理性的”。

傍朗人员从船上取走物体

   两艘遭袭油轮中,一艘是阿芙拉型油轮“国华勇气”号( Kokukacourage),在巴拿马注册,隶属于日本海运公司“国华产业”;另一艘是“前线牵牛星”号( Front Altair),在马绍尔群岛注册,隶属于挪威前线公司。据媒体报道,前者是从沙特运输甲醇至新加坡,后者则计划前往台湾地区。

   6月13日晚,国华产业在东京召开记者会时表示:“(我们的船)遭到了炮击”。据悉,当时船上没有日本人,21名菲律宾籍船员均已逃生。该公司负责人介绍,第一发命中船体左后部,发动机舱着火后通入二氧化碳灭火。约三小时后,第二发命中船体左舷中部,船长随即下令船员乘救生艇撤离。日本国土交通省表示,仍未确定攻击者是谁,是否针对日本也尚未查明。

   按照美国中央司令部提供的“时间轴”,两船在当地时间13日上午8点发出遇险信号,出事水域距阿联酋富查伊拉港约70海里,距伊朗霍尔木兹甘省海岸约14海里,两船之间相距约10海里。事发时,驻扎巴林的美国第五舰队驱逐舰“班布里奇”号距离“前线牵牛星”约40海里,于是立刻靠近遇袭?由轮,美军无人机也在周边水域盘旋,保持监控状态。

   几分钟后,美国军机发现从贾斯克港开出的一艘伊朗诲军亨迪詹级巡逻艇和多艘近岸快艇靠近“前线牵牛星”号。

   9点12分,伊朗快艇从“前线牵牛星”号油轮附近海域捞起一个救生筏。之后,伊朗革命卫队要求从该油轮上救出船员的韩国现代商船公司货船“迪拜”号,将救起船员移交给伊朗方而。

   11点,“班布里奇”号驱逐舰驶近荷兰拖船“海岸王牌”号,这艘荷兰拖船救出了“国华勇气”号的21名船员。美方宣称,当时有伊朗海军试图前往荷兰拖船,但在“国华勇气”号船长的“请求”下,“班布里奇”号驱逐舰成功赶在伊朗之前救起“国华勇气”号船员。

   下午4点,美国P-8A“海神”反潜巡逻机拍到伊朗人员搭乘巡逻艇靠近无人值守的“国华勇气”号,从船壳上取走一些物体一一美军怀疑是磁性吸附的未爆水雷。美国国防部官员说,这和上个月袭击油轮所采用的水雷类似。

   事发仅仅12小时,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就明确指责伊朗与油轮袭击事件有关,“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应对今天发生的事件负责。”他声称,基于情报、袭击者使用的武器、执行行动所需的专业技能水平以及伊朗最近发动的类似袭击,美国政府得出了上述结论,“除了伊朗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在该地区活动的组织拥有如此高水平的资源和熟练程度,能采取如此复杂的行动”。

   美国中央司令部也同步发布空拍视频,强调伊朗革命卫队在“袭击发生8小时后”派遣快艇取走“国华勇气”号上的爆炸物,暴露其想要“销毁证据”的嫌疑。

   截至发稿前,英国和沙特支持美国的说法,日本和德国要求美国提供更具体的证据;欧盟的部长们称,不要对这起事件过早下结论;俄罗斯则警告美国和沙特不要对伊朗做出毫无根据的指责。

安倍“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面对美方言之凿凿的攻击,伊朗政府立刻做出回应。

   6月13日,伊朗驻联合国代表坚决否认美方指控,对这一“毫无根据”的说法予以强烈谴责。伊朗外交部长扎里夫在推特上称:“今晨发生的事件,不足以用‘可疑’来形容。”

   伊朗官员还称,最新的油轮袭击可能是他们的敌人精心策划的阴谋,暗指袭击事件与沙特阿拉伯、阿联酋、以色列等美国盟友有关。伊朗议会议长阿里·拉里贾尼说,美国可能在阿曼湾对2艘油轮实施了破坏行动,以嫁祸伊朗并向德黑兰施压。

   目前更多的细节照片来自“国华勇气”号油轮一一该船于2010年竣工,总吨位在1.9万吨左右,内部隔舱既多又大.抗沉性较好。从爆炸痕迹来看,炸点处于水线以上约三米处,显然不像是水线以下攻击的普通鱼雷和水雷所为。

   回顾上世纪80年代以来发生的油轮破坏案例,海盗或恐怖组织习惯用民用船艇靠近锚泊状态油轮后,趁夜暗环境在油轮接近水线部位安装爆炸物,常见的是磁性水雷或C4炸药,后者因威力有限而比较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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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5月13日,沙特阿拉伯官员称,有2艘该国油轮在阿联酋外海遭到蓄意破坏攻击,以致严重受损。前一天,阿联酋外交部亦称,该国4艘商船在富查伊拉港区遭到“破坏性攻击”。有消息称,系训练有素的破坏分子设置了磁性定时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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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已知情况来看,中东地区常见的磁性水雷主要由固定磁铁、定时引信、水雷壳体等组成。由于水雷所用马蹄形工业磁铁算不上管制品,在中东地区较易搞到,此前在封锁也门海岸时,沙特、阿联酋和埃及海军都发现过固定磁铁、定时引信等配件混杂在民用车辆器材里,企图偷运给坚持抵抗的“胡塞武装”。2017年,这支力量曾用携带磁性水雷的自爆快艇重创过沙特海军的一艘麦地那级护卫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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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在于,中东具备这种袭击能力的并非只有伊朗这样的“国家行为体”,还包括诸如“胡塞武装”、“基地阿拉伯半岛分支”、“伊斯兰国”分支“呼罗珊省”等武裴派别,那些希望美伊发生冲突的国家也不能被排除嫌疑。这也是为何在针对5月阿联酋商船遇袭的调查报告(由阿联酋和美国公司发表)中,只是含糊提到“可能是国家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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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袭击当天,适逢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访问德黑兰、会晤伊朗最高领导人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之际。而遭袭的“国华勇气”号恰恰是一艘日本油轮。因此蓬佩奥在华盛顿的新闻发布会上说,这一袭击行为是在“侮辱日本”。

   安倍本试图缓解美伊之间的紧张关系,但这次会晤期间,哈梅内伊排除了与美国进行谈判的可能性。“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对美国毫不信任。”他说。日媒评论说,安倍发挥“桥梁”作用的过程并不顺利,从实际情况来看“被泼了冷水”,“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而在6月14日的记者会上,日本官房长官菅义伟也未明确表态日本是否与美国统一步调,仅称“不想带着预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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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推测称,此次袭击不是为了挑起美伊战争,而是为了提升全球油价。德国商业银行大宗商品研究主管欧根·温伯格(Eugen Weinberg)表示,“过去几周,市场一直对石油需求疲软感到恐慌。我们一直想知道,哪条新闻能打破恐慌,让价格大幅上涨。”

   显然,油轮遇袭事件会让石油市场感到恐慌。短短一个月内,两拨船只在霍尔木兹海峡咽喉要道附近遇袭,未来这段航路将会更加险象环生。截至目前,已有油轮公司要求船只避开这个区域,这或将使波斯湾的原油出口受挫,但却会继续拉高整个原油市场的价格。

“极限施压”产生的外溢效应

   无论油轮事件如何发酵,本质仍是美国对伊朗“极限施压”所产生的安全风险外溢效应。针对伊朗的最新威胁,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称,该计划相当于“核敲诈”,必须以增加国际压力作为回应。

   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6月17日接受采访时称,美国愿意与伊朗谈判,但他指出,‘局面非常不稳定。”

美国《国家利益》指出,特朗普政府重拾小布什时代奉行的战略,对伊朗同步施加经济制裁与军事威压,迫使它放弃从核开发到地区驻军的活动。现在的问题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包括其继任者)是否会将压力战进行到底。“而在开展压力战的同时,美国还扩大范围,与伊朗内部的反政府派别接触,并与其周边地区的对手加强安全合作。”

   如果将压力战进行到底,德黑兰政权势必会做出抉择:是延续既有政策还是改弦更张。这正是蓬佩奥在2018年5月美国宣布确定退出《伊朗全面核协议》之后所预测的结果。他当时说,美国的新制裁将迫使德黑兰抉择:“要么努力发展经济保障国民生活,要么挥霍宝贵财富在海外打仗。”

   美伊叫板从来不是简单的军事斗争,而是充斥多重元素的“混合战争”。美国把伊朗革命卫队定性为“恐怖组织”,矛头是切断他们的“商业血脉”。毕竟革命卫队长年“一手拿枪,一手拿镐”,涉足军民双重领域,尤其在中东和欧洲拥有丰富的商业利益。美国试图通过制裁这些商业实体,进一步打击革命卫队的行动能力。

   但别忘了,伊朗是在封锁制裁下生活了四十年的国家,无论正规经济还是地下经济都已经非常纯熟,它在周边国家甚至欧洲、非洲都建立了绵密的贸易网,许多国家甚至连美国的盟友都无法与之切割。就在美国制裁革命卫队后,伊拉克总理就跑到德黑兰,承诺不参与任何针对伊朗的制裁活动,土耳其等国也宣布不会放弃与伊朗的贸易关系。

   美国外交学会主席理查德·哈斯认为,美国明智的政策是接受伊朗的合法性存在,让它朝着一个更开放的方向发展。“特朗普谈论制裁甚至更迭伊朗体制,实际是一种政治放纵,是对美国自身利益的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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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