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跟风“围剿”TikTok意欲何为？

甘利明事务所一位负责人回应称：“有关提议禁用TikTok的报道是不准确的，是希望评估检验美国、印度等国讨论禁止的APP究竟有何风险。”

随着印度、美国等国以侵犯数据隐私为由，表达出对字节跳动旗下产品抖音国际版（下称TikTok）的禁用之意，日本近日也显露出跟风“围剿”之意。

隶属于日本自民党的“规则形成战略议员联盟”（下称“议员联盟”）7月28日召开会议，决定向日本政府提议，要求立法对中国开发的手机应用程序(APP)进行限制，其中包括在年轻人群体中大受欢迎的TikTok。

据日媒披露，“议员联盟”会长、日本前经济再生担当大臣甘利明是此次带头提出上述建议的核心人物。对此，甘利明事务所一位负责人8月3日通过电话向《凤凰周刊》回应称：“有关（提议禁用TikTok）的报道是不准确的。我们是希望评估检验美国、印度等国讨论禁止的APP究竟有何风险。如果有风险，为了避免风险，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或者有什么代替方案？我们将首先对此进行讨论。”

该负责人还强调，“TikTok在日本是非常有名的APP，日本只是在美国、印度禁用TikTok的讨论之上进行评估检验，完全没到要荼用的阶段。”

几乎同一时间，日本防卫大臣河野太郎在参加由英国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根德哈特牵头成立的“中国研究小组”会议时，明确提议希望将日本纳入由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五国组成的情报联盟一一“五眼联盟”。《日本经济新闻》评论说，如果日本没有适当的信息保护措施，将无法得到联盟中其他成员的信任。因此限制使用中国APP，将成为日本与“五眼联盟”开展合作的有利条件。

TikTok成“动摇社会的课题”

所谓的“议员联盟”是日本国会中的非正式组织，由有着共同政治取向、兴趣爱好的议员以各种名义进行组建，并以此为名开展活动，发挥个人影响力。其人数从十多人到数百人不等。“规则形成战略议员联盟”隶属于自民党。该联盟早在2019年3月就曾仿效美国，敦促日本设立“国家经济委员会”，意在应对企业数据因受网络攻击而泄露、进而威胁到国家安全的事情发生。

在最近的会议中，“议员联盟”提议，为了限制使用来自中国开发的APP，日本政府可以在《电气通信事业法》中加入“考虑安保风险”等条例，并建议日本政府加强检查可能导致信息泄露的APP。甘利明还直言：“隐藏在水下的、能动摇社会的课题已经明显存在。”

甘利明所说的TikTok驯发的社会问题，包括个别人为了涨粉而拍摄的一系列“迷惑行为”。为了博眼球，一些高中生会在电车发动时故意不让车门关闭而导致电车延误，拍摄者则在旁边哈哈大笑。有人将执法人员作为目标，比如故意在警察面前甚至警察局门口对着镜头作出各种挑衅行为。

在此之上，TikTok的视频被一些犯罪分子大量下载，成为涉及未成年人的犯罪隐患。有人在评论栏公开视频相关人员的学校地址，暴露大量个人信息；网络上还流传着“TikTok小学生泳装汇总”等涉嫌性暴露的视频；甚至有人根据视频内容进行欺诈行为。

另外，TikTok似乎让校园霸凌问题变得尖锐。被霸凌的中学生通过发布视频获得点赞和支援，却被同学发现而遭到更严重的霸凌。

由于具备相当的社会热度，上述提案经日媒报道后引起许多网友讨论，“中国APP受限制”也迅速登上日本推特热搜。对此，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在记者会上表态称：“我们正在密切关注网络安全趋势。在发布或注册可识别个人身份的信息时，请务必谨慎。”

据日媒披露，“议员联盟”计划最早将于9月向政府提出议案。不过，甘利明事务所的上述负责人向《凤凰周刊》声称“目前时间还未确定”：“日本马上进入盂兰盆节假期，之后什么时问讨论这一议题还没有确定。媒体的报道只是臆想。”

甘利明曾于2015年到2016年担任日本经济再生担当大臣，后因涉嫌收受建筑公司贿赂一事而辞职。日本企业（中国）研究院执行院长陈言向《凤凰周刊》评价说，在日本，原大臣仍具有相当的政治影响力，甘利明多年来一直声称“中国的数字经济给日本带来极大危害”，这将导致TikTok未来的处境变得艰难。

除了“议员联盟”，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下属经济组等机构也在收集中国手机APP的相关信息。除了限制中国APP外，“议员联盟”还声称要对一些银行系统使用的由中国企业开发的AI技术进行审查，因为担心有泄露隐私的风险。

“我们通过TikTok传播防疫信息，不涉及国家机密”

在“议员联盟”提议被爆出的前一天，日本著名女星深田恭子在TikTok上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条视频，获得近20万粉丝点赞：她穿着睡衣作出游泳的姿势，随即切换到身穿比基尼在海上冲浪。

TikTok正式登陆日本是在2017年8月，凭借流行音乐或舞蹈视频的分享，其在年轻人中迅速蹿红。同年11月，TikTok成为日本免费App Store的第一名。2018年6月，日本数据分析机构Marketing Research Camp的调查显示，有71.5%的日本年轻人知晓或使用TikTok。截至2019年11月，日本地区手游MAU数据显示，TikTok网Line、脸书等一同跻身日本五大社交媒体。如今TikTok在日本下载量已达2900万，由于受到年轻人的强力追捧，进而吸引了众多明星争相注册。

作为日本现象级的APP，TikTok也引领日本社会的消费潮流。日本经济新闻社旗下《日经MJ》；杂志2018年发布的“日经热门产品排行榜”中，与TikTok相关的产品销量喜人，仅次于日本著名歌星安室奈美惠的相关产品。《日经MJ》评论说，TikTok上的人气网红所使用的品牌受到用户追捧，对年轻人的消费产生影响。

除了受到民众的追捧，TikTok也受到日本地方政府的青睐。2019年10月，横滨市与TikTok联合发起“怦然心动检查”的乳腺健康科普项目，旨在通过短视频形式向民众科普相关知识。横滨市副市长荒木田百合表示：“我们启动乳腺癌科普项目，在TikTok发布相关的舞蹈和乐曲。每年10月是乳腺癌防治月，希望让更多人看到用于科普的舞蹈视频，促使人们关注乳腺癌。”

同年11月20日，TikTok与神奈川县签订宣传合作协议，向当地居民宣传政府的行政信息。神奈川县知事黑岩佑治表示，TikTok是向县民宣传政府工作信息的有效平台，将会利用该平台宣传好种奈川县的各种政策。

今年4月29日，日本各地应对疫情之际，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举着写有新冠肺炎疫情的信息牌出现在TikTok的视频中，呼吁中小学生“为了自己的爷爷奶奶，也为了陌生的爷爷奶奶，希望黄金周能待在家中”。吉村洋文直言，“TikTok在防疫过程中发挥出重要作用。我们通过TikTok将疫情信息传播出去，这并不涉及什么国家机密。”

“日本似乎自发地追随美国”

对于日本政府高层的担忧，字节跳动日本分公司广报部负责人后藤8月3日在邮件中回复《凤凰周刊》问询时称：“TikTok是以保护用户安心安全的应用体验为最优先事项。关于透明度会以报告的形式定期公布。（我们）没有向中国政府提供用户数据，即使被要求也不会提供的。今后将继续对日本用户和相关机构好好进行说明。”但他并未回应如果TikTok受限，将会采取哪些应对方案。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TikTok收集了信息给中国政府。”陈言解释说，日本没有一家类似企业能与TikTok抗衡，这个时候禁止TikTok完全出于反华的意识形态。“这并非从数字经济角度讨论给日本带来的影响，反而是在破坏世界贸易规则。”

“大吵大闹的政治家有点愚蠢。”日本社会学家古市宪寿严厉批评说，如果说日本也能开发出同样有趣的产品代替TikTok倒也可以，但日本一直没能做到。“一味政治性地排斥TikTok十分不妥。”

东京工业大学准教授西田亮介亦直言，随着美国政府对中国的态度产生变化，日本似乎已经自发地追随美国了。他提醒说，政府不应直接针对个别APP进行限制。“现在有很多来自中国的APP，应该在有识之士及企业等各种各样的观点之下妥善地讨论、检查证明它们的好与坏。如果安全问题与自由表达、自由经营的矛盾不能妥善处理的话，日本很可能成为所谓的威权主义国家。”

日本渴望成为“第六只眼”

更多分析认为，日本跟风美国“围剿”中国APP的行为，也是为了得到由美国主导的“五眼联盟”的入场券。

7月21日，日本防卫大臣河野太郎身着西装，通过在线视频参加了英国外交事务委员会组织的“中国研究小组”研讨会。其间河野太郎提议日本加入“五眼联盟”，受到英国保守派人士的欢迎。河野太良侉说：“如果受邀，日本将会表示欢迎。”英国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汤妈·图根德哈特特意发了推特，在“五眼联盟”成员国国旗后加上日本国旗以示支持。

“五眼联盟”这个名字对中国来说并不陌生。去年，这个由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五国组成的国际情报分享组织以国家安全为由对华为展开“密集围堵”，先后将华为排除在5G网络建设之外。此次“中国研究小组”的研讨会上，也不乏“中国是扩张主义国家”“（中国）长期融资是为夺取港口”的声音。

英国《卫报》称，如何让成立于1941年的“五眼联盟”发挥出更大作用，是英国保守党议员越来越感兴趣的话题。他们希望建立一个紧密的政治和经济联盟，旨在打击中国。

这不是日本第一次表达“人群”意向。2018年10月，日本首次参加了由美国空军航天司令部主办的“施里弗”太空作战计算机模拟演习。自2001年以来，“施里弗”演习举办了12次，主要参与者便是“五眼联盟”成员国。当时日方参加的模拟项目是：如果美国的空间通信受到攻击，日本如何利用卫星系统帮助美国。

早在2018年9月，美国哈德逊研究所研究员就在《日本经济新闻》发文建议：“是时候让日本加入‘五眼联盟’了。”文章甚至称，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最重要的政治遗产就是让日本加入“五眼联盟”，从而成为”第六只眼”。路透社于同年10月披露，“五眼联盟”准备拉德国、日本和法国“人群”，为了“抗衡中国日益扩大的影响力”。2020年1月，“五眼联盟”还拉拢日本、法国、韩国打造了“5+3”框架，加强针对朝鲜的情报活动。

中国因素无疑成为日本“入盟”的主要原因之一。河野太郎在“中国研究小组”研讨会上直言，中国经济的增长使中国可以收购海外的科技公司，“这是我们必须密切关注的。（我们）与英国等国家建立技术合作伙伴关系用于对抗中国。我们可以集中我们的投资，鼓励我们的入学习高科技至关重要”。

有日本官员更称：“日本自卫队对‘五眼联盟’在海上收集到的有关中国军队的信息非常感兴趣。”

对“五眼联盟”来说，一旦日本加盟，意味着多了一双搜集情报、监测动向的眼睛，尤其有助于提升“五眼联盟”对亚太地区的情报活动辐射力。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阿瑟·赫尔曼形容，日本系统地参与策划和执行南海、中国和朝鲜半岛等地的情报收集工作，其价值如何高估都不为过。此外，日本还能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一起分担收集东南亚情报的任务。

北约前最高军事长官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认为，日本可以在东北亚提供非常大的帮助，包括朝鲜的导弹、与中国的海上争端以及饿罗斯在远东地区日益增强的军事存在，日本都可以与“五眼联盟”分享情报。

据陈言介绍，日本2006年就提出过名为“自由与繁荣之弧”的外交构想，随后加紧实施其亚太战略，并提出构建由日本、美国、澳大利亚和印度四国组成的“菱形包围圈”，其目的都是联手国际势力“围堵”中国，彰显地区存在之势。“如今日本看到了美英等国对华的强硬姿态，以及澳大利亚等国的跟风之举。此时它把过去的想法拿出来，全方位给美国出主意。”

另有消息人士透露，日本或将在不久后正式宣布加入“五眼联盟”，后者将因此扩大为战略性的经济集团。对于日本政府的做法，《日本经济新闻》则提醒说，自民党如果陷入因中美对立而分裂的国际潮流中，会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