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超级传播频现,如何应对防控挑战?

“一传十”甚至“一传百”超级传播事件的出现或为必然,其发生频率比我们想象中要高,如果能控制此类事件发生,就有更大机会控制新冠疫情。

寒冬正在远去,但新冠疫情并未就此止—,步,多地散发疫情提示我们,防控形势依然严峻。

疫情带来的众多挑战中,“一传多”的超级传播事件备受关注。

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内地曾通报多起超级传播事件,多由聚集活动引发,并致十余人甚至数十人感染。

但2021年1月,吉林省两堂中老年养生课后,近150名听课人员及家属、邻居因直接或间接接触了一名确诊患者,而被感染新冠病毒,由此成为内地波及人数最多的本土新冠超级传播事件。

在当前越发严格的抗疫措施下,疫情超级传播何以发生,防疫措施是否仍存漏洞,又该如何度过疫情下的第二个寒冬,也由此成为不少人心中的疑问。

两堂养生课后,1传100+

据吉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通报,这场“1传100+”的本土超级传播事件最早可追溯至1月5日。

当时,45岁的黑龙江籍个体营销人员林某正乘火车外出。同车厢距他不远的位置上,坐着一对来自黑龙江望奎县的中年夫妻,后者于1月11日被确定为无症状感染者。

通过追踪同乘人员轨迹,疫情防控人员干12日找到林某,并对其进行核酸检测,结果呈阳性,林某即被诊断为无症状感染者并隔离。

追踪其行程轨迹发现,确诊前6天内,他曾多次乘火车往返黑龙江、吉林多地,并在公主岭市和通化市开展过4次针对中老年人的养生营销推广活动,形式为“集中培训”。

此后,与培训活动相关的无症状感染者和确诊病例每天都在增多,并迅速突破百人。感染者范围从培训场所的老板和员工、听课学员等密切接触者,逐渐扩散到听课学员亲属等次密接者。

据官方通报数据,截至发稿前,此次超级传播事件已致144入感染,其中92人为林某的密切接触者,52人为密切接触者的关联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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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超强的新冠病毒传染力,撞上饱受诟病的中老年人养生营销活动,超级传播事件似乎在所难免。一时间,有关“一堂养生课,来时领鸡蛋,走时领新冠”的调侃,迅速占领社交网络。

不过,究竟是什么培训导致了这次的超级传播事件,是否与网传“涉嫌中老年人养生传销”有关?截至发稿前,官方通报仍未公布详情。

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显示,此次超级传播疫情涉及两家养生馆,分别为公主岭市范家屯镇艾尚瀚邦养生馆和通化市源升品质生活坊。1月8日和10-11日期间,林某在两地培训授课,分别致至少76名和20名相关人员感粱。

对涉疫人群最多的艾尚瀚邦养生馆,记者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发现,其登记名为“公主岭市范家屯镇娟子中老年养生会馆”,于2019年6月17日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保健食品零售,以及土特产、日用品、理疗仪器销售。

在该养生馆附近经营餐厅的王先生告诉记者,疫情暴发前,该养生馆曾卖过中药和足浴盆,并开展过泡脚活动,参与者“都是老头儿、老太太”,“上那儿去的都是听课的”。在该养生馆隔壁从事教辅工作的马女士也向记者回忆称,往来养生馆的“都是年龄大的(群体)”。

这一信息也符合此次疫情中老年感染者居多的年龄特征。据吉林省卫健委通报,相关感染者中六成以上均为60岁以上老人,最大年龄为92岁。

目前,两家养生馆及周边地区均已采取隔离措施。受此影响,王先生一家已接受了核酸检测,并居家隔离。对此,他的妻子显得很烦躁:“我们现在在疫情里面,心情都不好。”

但据《新京报》报道,置于此次疫情中心的林某自称并非职业讲师,也未讲解过保健和营养知识,而是受厂家邀请,帮忙宣传讲解亚麻籽油和豆油的区别。参与培训的学员则由主力、方召集,各年龄均有。

林某本想趁过年前再赚点钱,因为每卖出一瓶亚麻籽油可以收入5-6元钱,但“到最后一瓶(油)都没卖出去,几块钱都没挣着”。

目前,关于其参与的营销活动是否合法尚有争议,当地市场监管部门已经加紧对相关活动的限制。

1月16日,吉林省市场监督管理厅在《关于加强对疫情期间以会议、授课等聚集方式开展营销活动监管的紧急通知》中称,将进一步规范会销行为,打击非法营销,加强对重要会销场所的监管,同时要求全省各级市场监管部门对宾馆、酒店、小区商铺、活动室等重点场所开展排查工作,确定会销易发的重点区域,加大监管力度,进行提醒告诫,并与重点场所经营者保持紧密联系,开展实时动态监管。

超级传播者并非个例,不应苛责

林某何以造成如此巨量的传播?一名不愿具名的免疫专家分析称,人员大量聚集,室内空气不流通,都有条件造成大量传播。

公开报道显示,多位知情者透露,养生培训所在房间不足100平方米,可同时容纳30-40人参与,仅少部分人佩戴了口罩。

此前,吉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应急办公室主任赵庆龙在接受央视采访时也称,感染或与人员在封闭空间聚集,长时间暴露于高浓度气溶胶环境中有关。

“且感染者以老年人居多,有基础性疾病,自身免疫功能比较差。”赵庆龙补充道。

前述免疫专家也认为,除传播环境外,病毒及传染者自身特点,都有可能加剧疫情传播。如目前时值冬季,寒冷环境下使感染者的呼吸道分泌物有所增加,从而增加了病毒传播的能力。

赵庆龙也在采访中提到,林某被发现时仍“处于感染的早期,排毒能力较强,在通化市对其生活环境采集的21个标本中检出16个阳性,阻陛率非常高”。

此外,该专家提示,考虑到近期变异毒株频出,且更易传播等复杂情况,暂不能排除此次涉疫病毒发生变异的可能.具体情况还要看后续测序的结果。

此次“1传100+”的超级传播疫情,也引发了公众对于“超级传播者”的好奇。

一般来说,平均每个新冠病毒感染者会将病毒传染给3个人,感染数量因人而异,有些人不会将疾病传播给其他人,而“超级传播者”可以感染数十人。

但究竟传染多少人才算超级传播,医学界对此尚无统一定义。

如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一份研究认为,短时期内感染10人以上的传染病患者才可被界定为超级传播者。但美国麻省理工大学医学工程与科学教授詹姆斯·柯林斯在《美国科学院学报》却发文称,传染给6人以上者即可被认定。

而在1月13日的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中国疾控中心副主任冯子健则称,如果一名感染者的传播超过3个二代病例,即可构成超级传播。

目前普遍认为,典型的超级传播通常符合“80/20法则”,即约20%的传播者导劭了80%的传播病例。

前述免疫专家认为,超级传播的出瑚在一定程度上是必然现象,考虑到目前毅国仍采用被动式的筛查检测方式,即某地发生疫情后才在周边地区筛查,目前发瑚的超级传播者或仅为冰山一角。

“如果主动做大规模的筛查,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超级传播者存在。”该专家说。

此外,专家提示,现有防疫措施虽看起来十分严格,但对新冠病毒而言,“可能并没有那么严密”。他举例称,石家庄暴发疫情后,各小区虽陆续采取封闭管理措施,但仍有一些志愿者在外执勤,外卖员能隔着栏杆向隔离小区内的居民递送物品,这类人群和行为仍有携带和超级传播病毒的风险。

但他强调,从专业角度看,超级传播者本身不应成为关注重点。

“超级传播者在学术上并不是一个特别专业的词,它只是(对传染现象的)一种描述。”该专家认为,由于一个人把病原体传染给多少人,是由环境等多种因素和条件共同决定的,把这一现象归结为传播者个人,甚至以“毒王”等贬义词相称,并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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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世界卫生组织也曾明确提出,类似一传多的事件往征发生在特定条件下,疫情所在的地点和环境都有可能对此造成影响,因此该组织不会称某一人为“超级传播者”,而称此为“超级传播事件”。

防控仍需少流动、不聚集

“超级传播事件可能比大多数人认为的更重要,虽然是极端事件,但发生的频率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如果我们能控制超级传播事件,就有更大的机会控制疫情。”

正如詹姆斯·柯林斯所说的那样,超级传播事件并非新冠特有,它在结核、麻疹、埃博拉和疟疾等多种主要传染病的暴发流行中均曾发挥关键作用,甚至影响了历史上许多重大疫情。

公开资料显示,目前有关超级传播事件的报道最早可追溯到1900-1970年的“伤寒玛丽(Typhoid Mary)”。彼时,一名女性无症状携带者,将伤寒沙门菌传给了51人,其中3人死亡。

2003年的SARS疫情也出现了许多超级传播事件。

如据内地媒体报道,一名医院退休职工曾在工作中接触数名非典病人,此后肺部X光片出现雾化症状,但他自行服用抗生素后,便与家人前往香港一酒店出席婚礼,致其多名家属和酒店十余名房客被感染。此后,被感染的房客又间接导致香港一医院50名医护人员及淘大花园超300名居民被感染。

持续一整年的新冠疫情中,超级传播事件也曾多次出现。

早在2020年1月20日,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在采访中透露,武汉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脑神经外科一名病人在接受治疗时,导致14名医护人员感染。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成员、香港大学微生物学系讲座教授袁国勇据此提出,“超级传播者可能已经出现”。

2020年12月,大连市也曾出现一名确诊病例因参加家庭聚会造成10人感染,此后经传播,累计导致确诊病例和无症状感染者达33例的超级传播事件。

国外也有超级传播的案例。2020年2月,一名61岁的韩国籍确诊患者曾多次前往“新天地”大邱教会做礼拜,将新冠病毒传给了至少37人,还有数十名“信徒”已出现发病症状。

而在疫情重灾区的美国,2020年12月,当地政府声明显示,一名来自俄勒冈州的确诊患者曾带病上班,导致当地两次暴发疫情,第一次致7人死亡,第二次致超300人隔离。

面对频发的超级传播事件,前述免疫专家表示,目前冬天气温较低,病毒更容易传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聚集,少流动,坚持住,等到夏天,传染力度会有显著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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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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