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过生死存亡的一年,华为靠什么活下去?

就在年报发布后不久,华为再次对云业务做出了调整。

4月3日,据《深圳商报》报道,华为已内部发文,任命原消费者业务云服务总裁张平安担任华为云BU(业务单元)总裁,同时撤销云与计算BG(Cloud&AI BG),原服务器、存储等划归到“网络产品与解决方案”,该部门名称改为ICT产品解决方案。

4月9日,华为再发人事任命,轮值董事长徐直军被任命为华为云董事长,余承东为CEO。12日,徐直军阐述了华为未来5项关键战略,5G、鸿蒙、汽车等业务均位列其中,但没有提到手机。

在熬过了“关乎存亡”的一年后,华为还活着,并且,活得比2019年更好了一些。

3月31日,华为交出了2020年成绩单,全年销售收入总计8914亿元人民币,比上年增长3.8%。公司的净利润达到了646亿元人民币,增长3.2%。

和往常不同的是,在美国芯片“卡脖子”导致华为手机业务明显萎缩之后,外界更加关注的是,华为靠什么实现生存。

这也是华为在过去1-2年内始终思考的问题。2019年年报发布时,华为公司轮值董事长徐直军曾表示:“2020年是华为最艰难的一年。华为要力争在2020年活下来,争取2021年还能发财报。“

而伴随着美国的制裁政策在2020年9月生效,华为如何找到新的业务发力点,成为2021年“反围剿”的关键。不过,从华为的财报和布局来看,新的大幕刚刚拉开,成功与否,还是未知。

掉头转向

据华为年报显示,2020年国内的业务占总业务的65.6%,这相较于2019年,提高了15.4个百分点。而除了国内业务在上升外,欧洲中东非洲、美洲、亚太地区均在下降,下降百分比分别为12.2%、24.5%、8.7%。

手机业务的下滑同样迫使华为转向,2020年,华为的三大业务消费者业务、运营商业务、企业业务分别占54.2%、34%、11.3%。其中企业业务的收入较去年增幅最大,为23%,而消费者业务收入增幅只有3.3%。这与这几年华为消费者业务高歌猛进有稍许违背,美国的制裁对于华为的消费者业务的影响很大,其中最为明显的是手机业务下滑。

时任华为轮值董事长胡厚昆也直言,虽然中国市场增长,但是手机业务还是面临挑战,去年下半年手机业务其实在中国也在减退。依据IDC的统计,华为手机已经由2019年的第二名掉落至第三名,全球出货量同比减少21.5%。

胡厚昆说,“由于去年受到不公平打压,手机业务因为芯片供应遭到冲击,是下滑的,1+8+N中的8和N取得了不错的增速,达到65%,两者抵消,增速为3.3%。”

而且,华为投入了不少成本用来存货。从2019年开始,华为的存货及其他合同成本对比于2018年上升了73.4%,达到了1673.90亿元人民币。2020年,仍然保持着高额的存货和其他合同成本,为1676.67亿元人民币。具体来看,2020年华为在原材料上的存储量为891.96亿元人民币,这一数据在2019年为585.2亿元人民币,在2018年为354.48亿元人民币。

牮为的年度评估认为,疫情对于华为的影响是有限的,电信行业作为社会和经济发展的基础设施受疫情影响相对较小:同时,疫情加速了各大行业数字化转型的进程和数字经济以及电子商务的发展。胡厚昆则表示,疫情使线上学习办公的需求增加,华为的运营商业务也因此稳定。

这其中的一个变量在于未公布明确营收数据的华为云,这笔业务被计入到华为的企业业务中。

胡厚崑表示,2020年华为云增速达168%。从华为此次公布的几大业务来看,华为云增速最快。市场研究机构Canalys发布《China cloud servicesmarket Q4 2020》报告显示,华为云以17.4%份额稳居中国公有云市场第二,较第三季度的16.2%进一步上升。运营商业务微增0.2%,消费者业务增长3.3%,华为企业业务被视为拉动业绩的大方向。

任正非针对华为云业务提出,华为要集中优势兵力聚焦做好华为云平台及云服务,在新的一年里,要在软件架构、方法和工具上进一步加大人才投入。

除此之外,77岁的任正非甚至赶到了山西的煤矿中去寻觅机会。2021年2月,他在山西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2020年我们点亮了一个煤矿、一个钢厂、一个港口。未来2—3年,我们希望点亮千百个煤矿、钢厂港口。并表示,“华为新机会点获取的收入,今年就差不多可以对冲掉手机业务的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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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目前的问题在于,这笔业务的“盘子”还太小。年报显示,在华为全年8914亿元的营收中,企业业务尽管实现23.0%的同比增长,但1003亿元的总量不仅远远落后于运营商业务的3026亿元和消费者业务的4829亿元,在总营收中的占比也仅为1/9。

由硬变软

从理论上来说,云业务的存在,是把终端存储变为集成存储,其终极目的是降低对硬件的依赖。

在2020年的年报中,华为给出了“国内5G”和“8+N”这两大笔大幅增长的业务,作为对冲手机业务下滑的选项,这两笔业务多多少少为华为挺过2020年的困境,立下了功劳。

胡厚崑在发布会上曾如是讲到华为消费者业务的目标:华为未来的消费者业务一定是以消费者为中心,以体验为中心。华为的消费者战略已经实施了几年时间,去年手机下滑,其他硬件的销售实现增长,更加坚定了我们的战略。未来手机只是消费者业务的一个部分但不是全部。

云业务的发展,是为手机业务之外的8+N硬件赋能,并试图通过其他终端尽可能地抵消对华为单一手机终端的依赖。不过,用8+N来对冲手机业务的下滑,对华为来说只是权宜之计,毕竟时至今日,手机在硬件中的地位并非其他终端可以轻易取代,在硬件之外,华为希望做到的是“由硬变软”。

2020年9月,华为开发者大会上,华为消费者业务CEO余承东宣布推出鸿蒙OS 2.0版本,并宣布鸿蒙系统将而向大屏、手表、车机等128KB-128MB终端设备开源;2021年4月,面向内存128MB-4GB终端设备开源;2021年10月,将面向4GB以上所有设备开源。

华为消费者BG软件总裁王成录,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了一些关于鸿蒙OS操作系统的相关事宜。他表示:今年搭载鸿蒙的设备,保守目标是3亿台,其中2亿台为手机,而Pad、手表、智慧屏、音箱等,目标是3000万台以上。而今年最重要的目标是“让鸿蒙生态的市场份额达到16%”。

王成录表示:“这两年的鸿蒙生态发展特别重要,目前我们仍有几亿华为手机用户,如果老用户升级到鸿蒙系统后,体验非常好,他可能会留下来。只要这两年时间抢下来,我们的硬件可能就回来了。”

造车则是华为另一条“由硬变软”的道路。在小米宣布造车后,华为的汽车业务显得更受关注。

在内部,任正非和华为高管们不止一次提出,华为不造整车,而是聚焦ICT技术,帮助车企造好车,成为智能网联汽车的增量部件提供商。甚至在2020年11月专门下发一则有效期三年的文件声称,“以后谁再建言造车,干扰公司,可调离岗位,另外寻找岗位。”

在年报发布会上,胡厚崖也再次声明,在智能汽车领域,华为坚定做智能汽车部件商,华为所掌握的ICT技术在智能汽车的关键基础子领域,比如智能动力系统、车联网、车语音等都能做出有竞争力的产品。

2019年5月,华为正式成立了智能车解决方案BU(业务单元)。从2019年上海车展宣布进军汽车行业,到2020年再次参加北京车展,华为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拿出了包括智能座舱、自动驾驶、三电系统、智能车云等几乎全套智能车解决方案。

但是与企业业务一样,这两笔业务目前也处在开始阶段。造车业务究竟有多大的落地规模尚是一个未知数,而鸿蒙系统能否汇聚3亿级别的终端,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华为的未来。

智能车行业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从业者告诉记者,智能车的时代距今还很远,未来5年内还难以实现可被消费者明显感知的智能。

人民网《人民邮电报》专栏作者张书乐认为,在新能源汽车的升维一一智能汽车领域,互联网科技公司都是在自己的赛道上和自己竞速。整个智能汽车领域的整体路线并没有真正展开,目前更多的仅仅是在新能源汽车上增添更智能化的车机,相当于还处在一个简单集成的阶段。每个厂商都在结合自己的特点开路。百度的走向是利用自己在人工智能上的积累,滴滴是用自己在共享出行上庞大的数据积累来孵化自动驾驶所需的大数据等,而华为的优势是在生态链上,通过鸿蒙系统所构架的从手机、智能家居和外部5G设施的组合,达成一种类似超级终端的体验。

SA分析师杨光认为,鸿蒙可以成为发展软件和服务此务的一块重要基石。通过与华为自有的云、人工智能等能力结合,应该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华为研究专家周锡冰认为,在达成3亿终端的成就之后,华为还应该继续稳扎稳打,降低平台收入分成,扶持开发者,让开发者获得可见盈利,联合他国生态体系合作,完善生态体系建设,尽可能地去美国化,加强本国投入。在变现上,华为可以通过中国市场打造成为世界物联网操作系统,在广告投放、App分成等上获利。

张书乐认为,华为用手机的占有率来刺激鸿蒙相关第三方应用和硬件生态的爆发,进而在智能家居的各个领域,真正达成市场占有。智能家居整体都还处在拓荒之中,所以一旦各个设备组成家居场景生态,且统一在一个系统的调度之下,其可能的变现渠道就不仅仅是自有硬件,还可以是授权加盟等等。

花钱没关系,向何处去很重要

进入2021年,华为寻找新业务的步伐进一步加快。

2月间,任正非在山两谈及“军团”一词。称“军团”就是把基础研究的科学家、技术专家、产品专家、工程专家、销售专家、交付与服务专家全都汇聚在一个部门,缩短了产品进步的周期。把业务实行颗粒化,这个模式来自于谷歌。

除了煤矿、钢铁、港口之外,华为甚至将音乐也组成了“军团”。任正非给出的标准是,是否做“军团”,主要看科学家是否需要编进最前线的作战团队,如果需要就采用“军团”模式,如果不需要就采用矩阵的业务模块模式。

此间释放的一个信号是,华为正在寻找新的业务,并且力度不小。推动华为冒险尝试的原因,很大程度上还是被美国“卡脖子”后留下的焦虑。华为迫切需要新的力量,拉动业务的增长,同时也能追回硬件方面遭受的损失。

5GtoB是华为在5G业务上的一大关键词,在2021年世界移动大会·上海开幕式上,胡厚崑发表了《创新,点亮未来》的主题演讲。胡厚嵬表示,华为和运营商、合作伙伴一道在20多个行业,签署了1000多个5GtoB项目合同。

华为的5GtoB解决方案由4大部分组成,包括“5GtoB基础网络”“5GtoB网络能力开放”“5GtoB应用使能”和“5GtoB行业市场”。

任正非的设想是,华为永远不会多元化发展。我们提供的是一个平台,上面可以生长各种各样的“庄稼”。我们给煤炭提供的平台,与给电信、交通提供的平台是一样的,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现在煤矿不太会用这个平台,我们就多参与一些,让他们会用我们的平台。

这对华为的挑战是,如何能在众多行业中,利用自己的技术优势,把一个行业做深入做透彻。

与此同时,在遭受美国制裁的当口,华为现金流周转压力也处在相对的高峰之上。年报显示,华为的现金流,由2019年的913.8亿元下跌至352.2亿元,华为的解释是,2020年公司持续加大对云、研发等的投入,折旧、摊销增加,同时应付账款减少。

不过多位行业内观察者都对华为的现金储备持乐观态度,杨光认为,华为应该有多种手段应付激增的现金流需求,比如出售荣耀就可以为华为带来一大笔收入,未来不排除华为可能还会有进一步的动作,更加聚焦于可持续发展的业务领域。华为一直以来都奉行压强原则,在认准的战略方向上重点投入求得突破。在这种压强原则之下,人才、业务壁垒等往往不是难以克服的障碍,真正的风险可能在于应该把压强用于何处,也就是战略方向的选择问题。

正如任正非所讲,华为正在进入战略无人区,尤其考虑到当前的地缘政治环境,不确定性更加显著。在如此不确定的市场环境下,如何选择未来的战略突破口,应该是对华为的一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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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周刊